收藏

評論(0)

閱讀量(57)

頂( 0

踩( 0

我辭掉大廠月薪3萬的工作,當起了虛擬主播

2022-08-19 13:39

來源:“天下網商”(ID:txws_txws),作者:章航英,編輯:吳羚瑋

“我想放棄了。”

視頻中,SWP系着領帶、頂着一頭中長卷發。他第一次真人出鏡。過去一年,SWP都頂着一個“皮套”出現在觀看者寥寥的視頻裏。

作爲虛擬主播圈最底部的主播,他迎來了高光時刻,觀看量超過3萬。視頻本身並不特別,吸引觀衆的是SWP以真面目宣告“畢業”——“畢業”,在大廠語境中是被裁員的委婉說法,在虛擬主播圈則指與粉絲道別,從此消失。

在虛擬主播圈(以下簡稱“V圈”),真人曝光,又叫“开盒”,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,往往意味着主播生涯難以繼續。但在底層V圈,开盒沒什么大不了,“畢竟已經在底邊了”,反而能成爲主播爲數不多被關注的時刻。

剛結束的這個夏天,很多虛擬主播以同樣的方式被人看到,他們宣布“畢業”的視頻被推到B站首頁,“十年直播無人問,一朝畢業天下知”。

此前,他們都曾卷入虛擬主播熱潮。

我辭掉大廠月薪3萬的工作,當起了虛擬主播

虛擬主播,一個新職業,一門“看起來很美”的生意。在發祥地日本,有兩家全球知名的虛擬偶像運營公司,一家叫Hololive,另一家叫彩虹社(英文名“ANYCOLOR”)。前者是虛擬偶像運營公司鼻祖,早在2016年就在Youtube上發布了全球第一個虛擬偶像“絆愛”的短視頻。後者於今年6月8日在東京證券交易所上市,成爲日本首家虛擬主播運營上市公司,其頭部虛擬主播vox此前在B站高調出道,1小時內收獲打賞超百萬元人民幣,登上B站熱門榜第一。

在中國,虛擬直播也已成爲B站上直播領域增長最快的板塊。虛擬主播的數量在過去一年增長了40%,目前有超過3萬名活躍主播。今年2月,B站正式推出“虛擬主播”直播分區。

虛擬人濃度最高的地方,除了B站,還有商業投資領域。艾媒數據顯示,這是一條快速增長的千億賽道。虛擬偶像看似“不易塌房”的特點,常被商業品牌視作真人明星的代餐。同時,阿裏巴巴、字節跳動等大廠和紅杉、經緯等資本機構均已入局。

從虛擬技術公司,到虛擬藝人MCN,再到對虛擬人趨之若鶩的品牌和資本,人們急着替換“真人”,一場“虛擬”風暴來勢洶洶。

只是在這個群體的末尾,底層小V的直播間少有人駐足,微薄的打賞不足以支撐生活。宣告畢業,成爲部分人的“流量密碼”,也是對粉絲最後的挽留。

畢業視頻的熱度並不會持續。有人真的消失,有人換了皮套“轉生”(主播換了虛擬形象重开账號營業),有人大方承認“這只是一場‘炒作’”。


月入三四百,00後虛擬主播圖什么?


虛擬主播的出現,爲中國亞文化圈貢獻了諸多新詞,也讓更多生活在數字時代的原住民們穿梭在虛擬和真實之間:呈現在屏幕的形象是虛擬的,叫“皮套”;“中之人”,也就是主播,是真實的,爲角色貢獻自己的聲音與動作。他們也是皮套的人設制定者,半真半假地演繹一個角色。

粉絲們都很難說清,自己喜歡的究竟是完美的皮套形象,還是中之人的聲音陪伴與互動。沒多少人愿意將二者分割。

一小時內吸金百萬的“紙片人”vox,衣着華麗、一口英倫腔,有細膩的人設:一個來自日本战國末期的“惡魔”,在領導的部落滅亡後,爲了謀生成爲一名虛擬主播。精致造型、夢幻人設和紳士談吐,讓他首次在B站开播,就有4萬人氪金,付費率達到73.3%——也就是說,進入直播間的10個人裏,有7個人爲他花了錢。

哪怕是日常觀看量只有兩、三位數的SWP,也有自己的虛擬人設:一個軍官,因战爭留下創傷後遺症,脾氣有些暴躁——這點脾氣跟現實中的SWP差不多。

這個四川男孩帶點兒口音,大學畢業在即,忙完了考試,有大把時間。他白天睡覺,晚上工作。去年每天播五六個小時,今年以來,主要做“切片”視頻,時間更自由,有時一天工作兩三小時,有時除了喫飯睡覺上廁所,一整天都在做視頻,靠着一股子“亢奮”燃燒。

直播一年,粉絲600——即使畢業視頻被推上首頁,也只漲了幾十個粉絲。他將一部分原因歸結爲自己男V的身份,而觀衆一般是男性,更喜歡看女V。

這樣的數據每個月只能帶來三四百元的收入,好在他住在父母家裏,不用負擔房租、電費、網費。

直播一年多來,SWP說自己始終都在“低谷期”。他沒有考慮做這件事的成本與產出,更不指望靠虛擬主播帶來多少收入。直播,只是這個00後學生不多的表達出口。“在視頻和直播中的我是堅定的、搞怪的、抽象的、抗壓的,但屏幕後的我是一個真誠的、敏感的、脆弱的……”

我辭掉大廠月薪3萬的工作,當起了虛擬主播

他幾乎沒有社交,做虛擬主播後變得更宅。從學校畢業之後,他說可能會找個兼職,然後繼續直播,但“不會找正式工作”。

他稱自己有些茫然,找不到在社會的位置。只有對準直播鏡頭,才能獲得存在感,哪怕自己披着一張“皮”。

SWP未必清楚自己想要什么,但知道自己不要什么:混在V圈,只是爲了逃離他想象中的“險惡”社會。


大廠“中之人”與散兵


同是小主播的芙蕾是另一種樣本。她是主流社會觀念的“正常人”,也曾走在最“正確”的軌道上,大學畢業後進入大廠,月入逐漸漲到兩三萬。成爲一名虛擬主播,只是因爲她能在這份工作中獲得對時間的掌控感,盡管以薪資驟降爲代價。她自洽,還發了條視頻,宣稱自己“永不畢業”。

一個悶熱的午後,她正在打消消樂。嘗試各種各樣的遊戲,是她作爲遊戲勢主播的日常。她一周播6天,周四是唯一休息的一天——因爲她喜歡的餐飲品牌有優惠活動。

相比SWP的絮叨、沉重,芙蕾像只輕盈的蜻蜓。她自稱沒什么才藝,打嗝很響,聲音有點粗,唱歌不好聽。這一度讓她覺得自己並不適合做主播,但或許因爲性格,在一年內積累了1.9萬粉。“每個主播都需要有把人留下來的能力。可能我比較真實吧——他們是這么說的。”

我辭掉大廠月薪3萬的工作,當起了虛擬主播

芙蕾的人設是一個螳螂國國主,直播間主打雜談、遊戲和唱歌。她每天有粉絲守着直播,也已經收了40多個艦長——在B站,艦長數量代表受粉絲歡迎的程度,也代表主播們的盈利能力。粉絲實實在在用錢投票。花上198元,才能成爲艦長,有效期一個月。

24歲的芙蕾說,自己在V圈算是大齡,很多主播像SWP一樣還是學生。去年,她從字節跳動離職,回家做虛擬主播。原因是她無法忍受長時間的工作和隨時緊繃的狀態——大廠工作一年多,體重暴漲20斤。

“一天上班超過13個小時。”某一次電商大促,她的工作強度拉滿,感覺繃不住了,於是選擇“跑路”。收入也從月薪兩三萬,掉到不穩定的狀態:好的時候每月一萬多,差的時候每月三四千。

但芙蕾並不焦慮。她住回了家裏,很少出門。只在遊戲上花錢,幾乎沒有其他支出。她從不化妝,偶爾用一下媽媽的護膚品。

作爲主播,芙蕾的業務水平不錯。在一次新主播招募中,她在200多人中得了第一名。但她最後沒有籤約。因爲這需要和很多主播一樣,搬到上海——意味着自由狀態會被打破。

“我這人沒什么規劃,比較順其自然,但就是每天很开心。”她表示,目前唯一的壓力來自“遊戲打菜了被粉絲罵”。雖然父母也催着考公務員,但她暫時還希望繼續目前的生活:开开心心直播,偶爾摸摸魚。

SWP和芙蕾,都將虛擬主播視作生活的另一種選擇:逃避或逃離。和受到嚴格規訓的“中之人”相比,他們是群“散兵”。

按主播背後的組織劃分,虛擬主播可分爲個人勢、工會勢和企業勢:

做一個個人勢主播,進入門檻幾乎爲零,只需要負擔皮套及設備的成本;工會勢就是籤在MCN機構旗下的主播。工會與主播之間關系松散,一般採取“人海战術”,只對跑出來的主播提供資源與扶持;企業勢則有更強的運營能力,彩虹社以及字節跳動旗下的虛擬主播組合Asoul便是這種模式。

彩虹社,這個由150多個虛擬偶像撐起的“娛樂帝國”,採用“人海战術”招募“中之人”。至今爲止,彩虹社已面試超過45000名“中之人”,平均通過率僅爲1%。

爲了讓有限的資源有效分配在衆多的虛擬藝人上,彩虹社會通過“箱推”方式,讓虛擬人團隊出道。如與vox共同出道的其余四人,分別對應黑手黨、文豪、靈異偵探人設。這種相互關聯又各具差異化的方式,既能吸引更多喜好的粉絲,多個主播的互動和反差也能增加直播的內容,比如制造CP話題、捆綁運營等。开設培訓班提升虛擬藝人業務水平、將他們送入環球音樂等專業的唱片公司出道,也是彩虹社提高虛擬人聲量的方式之一。

日本公司正將虛擬主播“飯圈”化經營,在中國,虛擬主播是偶像經紀公司樂華講出的新故事。

我辭掉大廠月薪3萬的工作,當起了虛擬主播

這個靠王一博支棱起來的公司,如今將未來增長的希望押注在虛擬藝人上。2020年底,字節跳動與樂華合作推出了虛擬女團A-soul——由“貝拉”“嘉然”“乃琳”“珈樂”和“向晚”5位虛擬偶像組成。2021年,運營A-soul爲主的泛娛樂業務爲樂華貢獻了3700多萬的營收,毛利率達到77.7%。

相比採用2D技術的初音未來和vox,A-soul採用的是更爲先進的3D形象技術,在精致度和流暢度上都有提升,還變得更像“真人”,這讓虛擬人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二次元的界限,拓寬了受衆。

當大廠們在追逐“主流化”“更具科技感”的趨勢時,SWP的心愿是換“新衣服”——他目前的皮套太基礎了,但也得花掉一年的收入,3500元。電腦、攝像頭和聲卡加起來還要花掉16000元。


不完美的商業模式,與小V們的焦慮


流淌名利的虛擬主播圈,看起來很美。

據艾媒咨詢,2021年虛擬偶像帶動市場規模超過千億,2022年或將達到1866億元。阿裏巴巴推出了虛擬數字人AYAYI,騰訊推出了遊戲虛擬人星瞳,各大品牌急着推出各種虛擬代言人,就連明星也忍不住加入。譬如今年5月獲得千萬元種子輪融資的“尼斯未來”,便是一家打造虛擬藝人IP的娛樂公司,創始人是明星杜江。

我辭掉大廠月薪3萬的工作,當起了虛擬主播

據IT桔子,今年以來在“數字人”領域有近40起融資,有的融資額高達數億元,不乏軟銀、紅杉、經緯、騰訊等知名資本。

依靠大廠的虛擬人,擁有資本與光環,吸金能力更是不遜於真人主播。來自海外的虛擬主播Vox Akuma和Shoto在B站首場直播都收到打賞超過百萬。

但是,作爲虛擬偶像第一股、行業頭部公司,彩虹社截至2022年4月的前三季度,收入爲101億日元(約5億元人民幣)——這個數字放在上市公司中並不出彩。要知道,中國近5000家A股上市公司的2021年平均營收約140億元。而A-Soul帶來的3700萬元收入,在所謂的“千億賽道”中也只是零頭。

更何況,美好只發生在頭部。

有數據指出,B站3萬多名主播中,約三分之二的主播粉絲數量在1萬以下。一半以上的虛擬主播月收入爲0 ,前120名拿走了九成以上收入。

主播收到的打賞和禮物,首先需要和平臺五五分成,有籤約工會或者企業的,還需要與機構分成。扣除稅費後,虛擬主播到手的收入不過是直播間流水的三四成。

有虛擬主播透露,她接觸過的工會有的會從主播收入抽成十分之一;有的會給2000塊底薪,打賞收入二八分成——主播拿二,公司拿八。

事實上,V圈日漸飽和,早期紅利已過。相比真人主播需要更高的顏值和才藝門檻,皮套下的“中之人”不需要靠外形吸引粉絲,更低門檻曾吸引越來越多人入局,這帶動了皮套價格的上漲。個人主播买的大多是基礎款皮套,去年三五百就能拿下的皮套,現在要一千元往上。而本身就貴的高端皮套,漲價反而少。

“現在已經不是套個皮就能賺到錢了。”芙蕾的真實、陪伴型直播爲她贏得鐵粉,SWP身上有鮮明個性和獨特審美,對一些小衆愛好者有吸引力。

但這些遠遠不夠。

“V圈想成功必須極其努力,能生存下來的主播,本身實力和素質都極其過硬。想活下去,就得拼硬實力、雜談力、歌力、遊戲力,還有其他加分技能,還得拼命學習。時尚熱梗新鮮話題要第一時間掌握,遊戲勢的每天緊盯新遊戲發售夜以繼日磨煉技術,歌勢的V每天學習起碼3首以上的新歌,實時曲庫不得少於300首……沒有拼命覺悟的不可能活下去,區別只是有天賦的會輕松一些,沒天賦的喫更多苦罷了。”一位熟悉V圈的人表示。

“虛擬主播不考慮模型前期投入的情況下,基本要百艦長才能收支平衡,二线城市溫飽生活。”有虛擬主播積累萬粉後,一年才達到百艦,一個月收入1.5萬元。但在這之前,收入基本上不到三位數。

我辭掉大廠月薪3萬的工作,當起了虛擬主播

這樣遙遠、漫長、充滿不確定的等待,很多人無法堅持。因此虛擬主播多選擇兼職的形式。一位仍在上班的虛擬主播,原本想讓副業轉正,但至今仍未收回成本,用打工的錢支付皮套、給直播間粉絲买禮物,“直播兩月,虧損過萬”。

無數底層小V默默“凋零”。有人因爲直播數據直线下滑看不到希望離开,有人爲了內容瓶頸焦慮抑鬱放棄,也有人說自己從沒有入圈,一直在邊緣遊離。

芙蕾能感受並理解身邊一些人的焦慮。在V圈,她的本科學歷已經算高,身邊大部分都是大專或者中專,做虛擬主播是他們不多的選擇。“要是他們的直播做不起來,可能會進廠擰螺絲。”

本文鏈接:https://www.8btc.com/article/6772438
轉載請注明文章出處

評論列表

評論

分享到微信

掃描下方二維碼

登錄

忘記密碼?

尚無账號?立即注冊

注冊

獲取驗證碼
已有账號?

密碼找回

獲取驗證碼
已有账號?